“那陛下对你可还算是优容?”裴夫人眉头攒起,很忧虑的样子:“他对你还像往昔那样宠爱吗?”
令柔微默了一瞬,想起从前她娘骂她说话不过脑子的时候就说她像祖母,如今才知道具体是什么样子。她目光迟疑着往裴夫人身上绕一圈,自觉自己应当也没到这程度……
她咳了两声,略清清嗓,开口道:“自我从凉州回来,就未有机会得见天颜,优不优容的我心里也没底,只好将陛下当作天爷那般侍奉,无论降下什么甘霖还是暴风我都一味受着就是。”令柔低眉顺眼的,配上这可怜巴巴的一串儿凄苦语,像极了一个受尽君王冷落的而失了心头依托的冷宫弃妇,引得裴夫人越发心疼她,马上就要出言安慰。
徐氏看着无奈,只好起身走向前,打断了这祖孙俩各有机锋的“和睦”。令柔日后是否还能有出息,不看她说了什么、表现出什么,身边的细节才最靠近真相。
她越走越近,将这僧袍姑娘看得越发仔细,边看还边笑道:“瞧着咱家姑娘脸色,身体是越发恢复如从前了,不知御医怎么说?”
没见过陛下?这话亏她也能说得出口!还是说出来骗她亲祖母和亲伯母的,她敢说她都不敢信。陛下刚登基就急匆匆派人将她接回京城,封后妃时又闹出群臣出言阻止的乱子,就这也不肯放弃她,还将她安置在这里。她们这一路走来甚至见了不少御前专用的器物,她此时却说没见过陛下,那陛下将她弄回来做什么?摆着好看吗?
徐氏隐晦地打量着,实在看不出姜令柔除了貌美还有什么旁的好处,能压过京城一众贵女独得陛下青眼。要她说,令柔就连她闺女都比不过,起码令萱不会随口诓骗长辈。
“御医说,今后怕是子嗣艰难了,幸好伤得还不算深,没影响到旁的什么。”令柔依旧是那副病恹恹的样子,也不惧二伯母就杵在她跟前儿盯她。她就是要扯谎,谁能将她怎么办吗?左右这些人没一个是好心肠,又没法子没路子揭穿她,那还不是她想怎么说就怎么说?
徐氏还没接话,裴夫人就惊叫出声:“有碍子嗣,那怎么行?”陛下正是精壮英武的好年纪,宫中却仍未有弄璋的喜气,也不召幸妃嫔,至今有过好消息的还只有她孙女一个。她还指望着令柔身体好了能再怀一个,现在可不成了!
徐氏眉头也沉下来,惊疑不定看着她,不知这话是真还是假,如是真的,那她们家中可要早做打算了。她有心再细问,却被林玉蝉打断:“母亲,二嫂,咱们就别再叙说这个了,令柔本就为这事情夜不能寐,折磨得身子都不好了,还是让她安心休息吧。”
林玉蝉也在睁眼说瞎话,她女儿只是神态可怜了些,面色却红润可爱得很,她却非要夸大了说,像是她们合伙儿欺负人一样。徐氏听了当即就要发作,却被裴夫人拦下,她神情恍惚着,也说是不要再谈这事。
徐氏无奈,只好顺从着婆母的意思,又回到原处坐好,不掺和她们祖孙絮叨。其实她今日没想过来,是裴夫人担心她自己问不出话被人绕着走,才专门点了她陪同。既然婆母已不再问,那她也没有再纠缠的必要。
令柔现下颇有耐心,跟祖母聊天说话也没半点不耐,哄得老太太越发高兴,想着要待到傍晚才走。她想待,令柔也没意见,可升云却要替她送客,送客的理由还是“要诊病、服药”,说罢还真端了一碗黑漆漆热腾腾的来。裴夫人一听这话,心知不能再耽误,连忙起身告退了。
“我还有什么药汤子要喝?我怎么不知情?”月子里令柔就恨透了苦药,不愿入口,于是等她好些,御医们就给她专门炮制了药效相同的药丸子,这类汤药她是好久没见过了,八成是升云在信口胡诌。
升云盈盈扶身,笑道:“为您分忧罢了。”
令柔没说什么,挥手让她走了。换个情境,她绝不会任由她妄为,可今日升云此举却实在是深得她心,故而也不追究,只令她退下去就是。
……
“令柔伤了身子,这事情弟妹从前知道吗?”徐氏冷不丁出声问。她们此时还在下山的马车上,三人分坐在两边正对着。
林玉婵咬牙,她是书香门第出身,林尚书又对子女教养严格,要她说谎可真不是个易事。可恨那小骗子,她随口胡说是舒服了,徒留她娘要为她收拾烂摊子!
幸好她也无需再多说,只是稍微陪衬两句即可:“这孩子心野,什么都不跟家里说,我这也是才知晓。”
“那家中怕是要出几个女孩子陪着令柔,也让她日后能有个助力。”裴夫人忽然插话进来,让徐氏和林玉婵都沉默不语。她也不在乎两个儿媳说还是不说,自己一路上就能说个不停,等到了府里,人选都自顾自安排好了。